四十二年前被一位贫农强占了家产
那木结构的红瓦房 雕龙画柱
祖先的遗产 一夜就没了
我家被赶在青山相拥的夹缝中
每天都看见天上写着一字
窝家的邻居是三十来只羊
一墙之隔可以闻见一股骚臭
和羊对话到也不会寂寞
他和你喋喋不休地讲
父亲那时候不到十一
父亲学会了从一开始的数数
一直到三 ○ 又几 和羊一样多
父亲还学会了认凡是以一开头的人民币
我父亲成了羊倌也成了羊临时的接生婆
父亲赶着羊儿跑遍了所有长草的山坡
父亲的童年播种在山上
他接生的羊比山上的石头还要多
冬天的雪地上产了羊就叫我父亲为保姆
父亲把羊羔放在怀里像身怀六家的孕妇
因为我父亲给了它第二次生命
羊妈妈被父亲接回家特殊的照顾
在家生火为它取暖
羊儿冷得往火坑里钻
火点着了羊毛 羊毛惹着了我的家
干柴烈火把我家烧得只剩人还活着

十七年后我父亲二十八岁
他带着我母亲
从一的起笔出走到了一的收笔出
父亲推平了七十度的坡地
盖起了一尺来厚的土坯房
房子像冬天的人穿着红棉袄
那年的夏天搬进了新房子
我便出生了 房子和我一样的岁数

又过了二十年 现代人喜欢穿白衬衣
父亲把石灰刷在土坯房的里外两层
房子像乡巴佬穿得不土不洋
父亲还学着做了一些城里人摆设的家具
……

好想

东升的下旋月
我好想把它取下
做成弯弯的石桥
以崇山峻岭为桥墩
让漂泊远方的游子
踏着你快快回家
眨眼的星子
我好想把你当着我的眼睛
你站得那么高
一眼就可以看见
在田间劳作的父亲母亲

春天在那里

蜜蜂在二十四节令中穿行
寻找春天
它哼着
“ 春天在那里春天在那里 ” 的曲子
农人挥舞着锄头
春天就在花朵里 睡觉

无题

发芽的柳条打着手势
像太监一样
站在季节的夹缝中

春天是位勤劳的农家妇女
扛着满园的春色
带走花朵的心事
春天惊出一身的冷汗
像春雨般挥洒
失身的处子
被春雷惊醒

我只看见披着绿发的春天
和我擦肩而过